玛丽·罗杰斯谋杀案：启发爱伦·坡的“美丽雪茄女郎”

1841年7月28日，两名男子在新泽西州霍博肯的哈德逊河岸边散步时，注意到水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他们找来一条小船划出去查看。他们从水中打捞上来的，是玛丽·塞西莉亚·罗杰斯——一位年仅20岁、因美貌而闻名整个纽约市的女子——的伤痕累累的尸体。

她的谋杀案将成为美国第一起真正的小报轰动事件，暴露出纽约原始警力体系的无能，启发爱伦·坡写出开创性的侦探小说，并在近两个世纪里始终顽固地未能侦破。

美丽的雪茄女郎

玛丽·罗杰斯大约于1820年出生在康涅狄格州的莱姆。她的父亲詹姆斯·罗杰斯在她十七岁时死于一场蒸汽船爆炸事故。一无所有的玛丽和守寡的母亲菲比搬到了纽约市，菲比在拿骚街开了一家寄宿公寓。

玛丽美得惊人——那种能让男人们驻足的美貌。当烟草店老板约翰·安德森遇见她时，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他雇玛丽在他百老汇的店里守柜台，正确地预料到她的存在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吸引顾客。

他猜对了。安德森的店铺成了曼哈顿最受欢迎的烟草店。体面的绅士们整个下午都在假装挑选雪茄，只为能与这位“美丽雪茄女郎”交换一个眼神。詹姆斯·费尼莫尔·库珀、华盛顿·欧文这样的文坛巨匠都是她的仰慕者。一位为她着迷的顾客甚至在《纽约先驱报》上发表了一首诗，赞美她“天堂般的微笑”和“星辰般的双眸”。

玛丽成了美国文化中前所未有的现象：一位纯粹因美貌而成名的名人。她是城中流言、诗歌与男性幻想的对象。人人都知道谁是“美丽雪茄女郎”。

一次离奇的失踪

1838年10月，玛丽失踪了。她的母亲发现了一张看似遗书的字条，报纸报道称，这位美丽雪茄女郎因单恋而自寻短见。

然后她回来了。

玛丽出现在布鲁克林，声称自己只是去探望亲戚。有人怀疑整件事是安德森一手策划的宣传噱头，为了给生意造势。玛丽从未做出解释，报纸也很快转向了别的丑闻。

三年后的1841年7月25日，玛丽离开母亲的寄宿公寓，告诉未婚夫丹尼尔·佩恩说她打算去探望亲戚。她再也没有回来。

河中三日

7月28日，亨利·马林和詹姆斯·布拉德在霍博肯附近的哈德逊河中发现了玛丽漂浮的尸体。验尸官的检查揭示了触目惊心的伤情。

她的脸部因淤血而发黑肿胀。带着泡沫的血液仍从她口中渗出。她脖子的一侧留有一枚男人拇指大小和形状的淤青，另一侧则有手指状的痕迹——显示她曾被人扼颈。她的手腕上有擦伤，显示曾被捆绑过。她自己衬裙上撕下的一条布被绑在嘴上，当作了口塞。她衣领上的一块蕾丝被紧紧地打结缠在脖子上，深深嵌入了肌肤。

她的背部和肩膀布满深深的抓痕——这些伤口符合她在挣扎时被按倒在粗糙地面上的情形。

验尸官的结论是：玛丽·罗杰斯遭到强暴并被扼死，随后被弃尸河中。

满城嫌疑人

1841年的纽约是一座拥有32万人口的城市，却只由一支荒谬地不堪重任的警力维系——仅有一支夜巡队、100名法警、31名巡警和51名警官。他们对这样一起大案完全束手无策。

最流行的理论指向帮派暴力。霍博肯及周边地区素来是流窜犯罪团伙袭击孤立旅人的出没之地。这起袭击的残暴程度似乎符合这一特征。

但目击者的证词让案情变得复杂起来。

一名马车夫和另一名男子曾在7月25日下午3点左右见到玛丽离开霍博肯渡口。陪同她的是一位“肤色黝黑的年轻绅士”。在犯罪现场附近经营酒馆的弗雷德里卡·洛斯说，玛丽和她那位神秘的同伴曾停下来喝柠檬水，随后朝附近一座小山走去。

接着传来了尖叫声。

洛斯声称自己听到了“可怕的尖叫声，像是一个年轻女孩极度痛苦、半被扼住喉咙、呼救的声音”。随后是挣扎的声响、一声被压抑的呼喊，然后归于沉寂。

未婚夫之死

玛丽的未婚夫丹尼尔·佩恩立刻成为嫌疑人。报纸阴森地指出，当佩恩得知玛丽的尸体在霍博肯被发现时，他并没有赶去认领——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去过。

佩恩为玛丽失踪期间自己的行踪提供了不在场证明。但这份压力最终还是压垮了他。

1841年10月7日——就在玛丽死后的短短几周——佩恩前往霍博肯。他来到了西比尔洞穴，一处靠近玛丽尸体发现地点的热门游览景点。在那里，他在一场狂饮之后服用鸦片酊过量而死。

调查人员在他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张字条：“致这个世界——我就在这个地方。愿上帝宽恕我虚度的一生。”

报纸对此展开了疯狂的猜测。这是一份忏悔书吗？佩恩是否谋杀了自己的未婚妻，然后又回到犯罪现场，出于愧疚而自尽？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悲痛欲绝、无法承受失去所爱之人的男子？

临终忏悔

调查陷入了僵局。然而，1842年11月，弗雷德里卡·洛斯——那位在玛丽生命最后一个下午为她端上柠檬水的酒馆老板娘——带着一份爆炸性的新证词站了出来。

洛斯当时命悬一线。她被自己的儿子意外开枪打伤，在临终之际，她发誓玛丽·罗杰斯根本不是被某个帮派所杀。

据洛斯所说，玛丽是来她的店里寻求堕胎的。手术出了差错。玛丽·罗杰斯并非死于强暴与扼杀，而是死于一场失败的手术，她的尸体随后被抛入河中以掩盖罪行。

警方对洛斯的说法不予采信。验尸官已记录下明确的暴力证据——勒痕、淤伤、被捆绑的手腕。洛斯的忏悔似乎意在保护某个人，但那会是谁呢？

爱伦·坡的调查

到1842年9月，玛丽·罗杰斯案已经吸引了整个国家的关注。此时，爱伦·坡登场了。

坡刚刚发表了《莫格街谋杀案》，被广泛认为是第一篇现代侦探小说。他从玛丽·罗杰斯案中看到了展示自己推理能力的机会。

坡在写给一位朋友的信中说：“借着展示杜宾如何解开玛丽遇害之谜的名义，我实际上是在对纽约那场真实的悲剧进行一次极为严谨的分析。”

其成果就是《玛丽·罗热疑案》，于1842年末至1843年初发表。坡将故事背景移到了巴黎，把受害者改名为玛丽·罗热，并让他笔下的侦探奥古斯特·杜宾通过分析报纸报道来破解此案。

坡认为帮派作案的说法是错误的。他的分析暗示凶手是单独一人——一个与玛丽相熟、曾以特定目的将她引诱至僻静之地的人。他强烈暗示了堕胎理论，却未曾明说。

但坡始终没有点出凶手的名字。故事以杜宾提出几种可能性作结，留下了一个诱人却始终未完成的谜底。这位侦探小说之父曾试图破解一起真实的谋杀案——却失败了。

遗产

人们对玛丽·罗杰斯的兴趣很快消退。她死后九周，媒体便迷上了约翰·C·柯尔特轰动一时的谋杀审判案——他杀害了一名叫塞缪尔·亚当斯的印刷工。“美丽雪茄女郎”从头条新闻中悄然淡出。

但她的死为美国文化留下了持久的印记。

这起案件暴露了纽约执法体系的不足，助推了1845年一支专业警察部门的诞生。它证明了报纸创造并维系全国性痴迷的力量——这种小报模式延续至今。

它还为爱伦·坡提供了创作第一篇基于真实罪案的侦探故事的素材，开创了一个流派，最终延伸出杜鲁门·卡波蒂的《冷血》以及无数的真实犯罪播客。

真相究竟是什么？

将近185年过去了，我们依然不知道是谁杀害了玛丽·罗杰斯。

帮派作案理论至今仍有可能，却难以令人满意。为什么一伙随机的犯罪团伙会特意针对玛丽·罗杰斯下手，她又是怎么落入他们手中的？

堕胎理论解释了她那位神秘同伴的存在，以及她出现在霍博肯的原因，但与验尸官记录的暴力证据相矛盾——除非手术过程中确实出了差错，而某人试图通过伪装成暴力袭击来掩盖这场死亡。

丹尼尔·佩恩的遗书可以被解读为一份忏悔——也可以被解读为一个被悲痛与猜疑摧毁的男人的最后遗言。“我就在这个地方”既可能意味着他就是在这里杀了她，也可能只是说他想死在她死去的地方。

那位肤色黝黑的年轻绅士从未被查明身份。

玛丽·罗杰斯将她的秘密带进了哈德逊河。玛丽·罗杰斯，这位美丽的雪茄女郎，成了“美丽之谜”——一个令坡着迷、令调查人员困惑、并在近两个世纪后依然萦绕着真实犯罪爱好者心头的谜题。

看来，有些谜题注定要永远无解。

关于相关的维多利亚时代未解之谜，另见爱伦·坡神秘死亡之谜和开膛手杰克：白教堂谋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