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杀戮场：沿I-45公路延续数十年的凶案

从休斯顿到加尔维斯顿之间的这段45号州际公路，从路上看去平平无奇。购物中心、加油站、高架桥、盐草沼泽，还有墨西哥湾沿岸那平坦的地平线。卡车日夜不停地穿行其中，汽车不时在休息区停靠。从表面上看，这里一切如常。

然而在这看似寻常的表象之下，调查人员却记录下了美国历史上最为集中的一系列未破女性凶案。自1970年代初以来，已有超过30名女性在这条长达25英里的公路走廊沿线被发现死亡，或无故失踪。受害者年龄从十几岁的少女到三十多岁的女性不等。她们来自不同的背景、不同的种族、不同的境遇。她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片地理空间——这条走廊、这片田野、这些沟渠，以及沿德克萨斯州最繁忙的一条州际公路分布的那些荒地。

那片田野

最臭名昭著的地点，是休斯顿东南郊里格城的一片荒地。在十多年的时间里，调查人员与志愿者在这片田野及其周边地区，找到了至少四名女性的部分遗骸。这些遗骸并未被掩埋，而是被弃置在草丛与灌木中，仅仅因为这片地势平坦开阔、可轻易快速穿行的地形而被暂时掩藏。

田野中首次确认的发现出现在1980年代中期。此后数年间，随着搜索行动的持续，又陆续发现了更多遗骸，其中包括三具身份多年未能确认的遗骸。这些女性长期以来仅被称为"里格城无名女尸"，是整个更大案件模式中的一个具体谜团：她们是被谁杀害的？她们是谁？以及，是否是同一人对这条走廊沿线的其他命案负责？

"里格城无名女尸"中有两人最终通过DNA技术与家谱追踪的进步得以确认身份，但这一工作耗费了数十年时间。第三人则多年未能确认姓名。死亡与身份确认之间的这段延迟，意味着线索、目击者与物证早已随时间流散。

案件模式的规模

这片田野只是其中一个数据点。更大范围的模式沿着I-45公路向两个方向延伸数英里。追踪这一走廊的调查人员，已记录下发生在里格城、韦伯斯特、圣达菲、德克萨斯城以及加尔维斯顿湾沼泽边缘地带的多起命案。许多受害者是年轻女性，其中一些人最后一次被目击，正是在这条公路本身——在休息站，在卡车路线的边缘地带。

这一模式自1990年代末开始引起严肃的调查关注。一个联合专案组——最终由德克萨斯骑警队、联邦调查局以及地方执法部门共同组成——试图确定是否有一名或多名连环杀手在这条走廊沿线活动。该专案组对案件进行了系统整理，比对了受害者特征，并在各机构之间寻找法医学层面的关联——而此前，这些机构往往各自独立处理各自视为个案的凶案。

调查结果令人不安，却难以下定论。许多案件看起来彼此相关，但来自1970年代与1980年代初的法医证据大多已经遗失。目击者要么已经去世，要么无法再被找到。这些犯罪现场当年并未被作为一个整体模式来处理，也未曾以这样的思路加以保存。

威廉·里斯与1997年的一连串案件

1997年夏天，一群年轻女性在I-45地区高度集中地相继失踪。其中一名幸存者是桑德拉·萨波，她被一名驾驶皮卡车的男子劫持，最终从行驶中的车辆跳下逃生。根据她的描述，调查人员锁定了威廉·刘易斯·里斯——一名德克萨斯城地区的工人，此前曾有前科。

里斯因绑架萨波被定罪。此后，调查人员将他与同一时期从该走廊失踪的多名年轻女性的谋杀案联系了起来。17岁的杰西卡·凯恩在休斯顿观看完一场剧场演出后，从I-45公路上失踪，她的遗骸多年后才被找到。里斯因谋杀她而被定罪。他还曾被判定犯下1997年在俄克拉荷马州谋杀蒂芙尼·约翰斯顿一案，这起案件确立了他在公路附近实施掠夺性犯罪的作案模式。

里斯的定罪，为这条走廊中的部分悬案提供了答案，但绝大多数案件依然没有答案。I-45公路沿线的命案最早可追溯到1970年代初，比里斯开始作案早了整整二十五年。无论里斯在1997年做了什么，那片田野中1980年代的遗骸都属于另一个篇章。至今没有任何人因此被确认为凶手。

蒂姆·米勒与悲痛催生的事业

蒂姆·米勒是德克萨斯城的一名居民，他十几岁的女儿失踪后，最终在I-45地区被发现已经遇害。女儿去世后的多年间，米勒一直独自进行搜索，驾车穿行于这条走廊沿线的沼泽地与荒地之中，寻找其他失踪者——那些其家人早已无处求助的人。

2000年，他将这项工作正式化，创立了德克萨斯马术搜救队——一个动用马匹、警犬、船只以及数百名志愿者搜寻失踪人员的志愿组织。这个最初仅仅源于一位父亲对一起案件的回应，最终发展成为一个全国性组织，协助处理了美国各地数千起搜索行动，其中包括2000年代与2010年代一些最受关注的失踪人口案件。

米勒曾多次公开表示，他相信I-45走廊中隐藏着执法部门迟迟未能追查到的答案。他曾指出，这条走廊沿线的受害者——其中一些是生活在社会边缘、或身处高风险境遇中的女性——并未获得本应得到的调查重视。这一批评也得到了研究这一模式的调查人员与记者的认同。

为何此案至今未破

沿公路发生的连环掠夺性犯罪，为调查工作带来了特殊的挑战。受害者往往居无定所，犯罪现场分散在多个司法辖区，而凶手可以自由地在公路两个方向上通行。为了完全不相关的行政原因所划定的辖区边界，恰恰切断了一个具有地理连贯性的犯罪模式——这意味着，在地图上看似彼此关联的命案，可能被归档在完全不同的执法机构，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正式的比对机制。

I-45走廊案更为复杂的是，几乎可以确定其中涉及不止一名作案人。案发时间跨度过长，作案手法差异过大，已确认的嫌疑人彼此之间也相差悬殊，不可能由单一凶手解释所有案件。调查人员所面对的，并非一桩连环杀手案，而是一桩"走廊案"：这是一片因交通便利、地形隐蔽以及部分使用者的脆弱处境等因素而吸引掠夺性犯罪的地理空间。同样的动态，也造就了长岛吉尔戈海滩案长达数十年的死亡人数。

法医学家谱技术的进步——正是这项技术确认了"金州杀手"以及数名"里格城无名女尸"的身份，也最终侦破了殖民地大道谋杀案这一系列悬案——持续为I-45公路的旧案带来新线索。德克萨斯州多个司法辖区的悬案专案组依然保持着活跃的档案。德克萨斯骑警队一直将走廊沿线的案件保持在未结案状态，并随着新技术的出现定期重新审视相关证据。

数字背后

关于I-45走廊命案的正式统计数字，会因调查人员划定的地理与时间界限不同而有所差异。对这一模式研究最为深入的研究者与记者，得出的确认案例数字已超过30起，另有若干案件仍在评估之中。仍有若干受害者的身份仅以"无名女尸"标注。一些看似相关的案件，出于证据方面的原因，始终无法被正式关联起来。

而这个数字所无法体现的，是其背后的连锁后果。每一名在田野或沟渠中被发现的无名女性背后，都有一个家庭至今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德克萨斯马术搜救队至今仍不断接到这些家庭打来的电话。专案组仍不断收到线索举报。悬案专案组仍在持续保存着他们的档案。

公路依旧延伸向前。而这一案件模式，至今仍未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