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华尔街爆炸案:美国首起恐怖袭击至今悬而未决

午餐人潮刚刚开始涌入曼哈顿金融区那些狭窄的街道时,一辆其貌不扬的马车在华尔街与百老街的转角处缓缓停下。那是1920年9月16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星期四。职员、速记员和信差们从马车旁匆匆走过,心里想的还是三明治和当天早上的股市数字。

中午12点01分整,这辆马车里一百磅炸药轰然引爆。

这场爆炸以摧枯拉朽之势撕裂了美国资本主义的心脏,冲击波震碎了周围数个街区的窗户,并把五百磅铸铁窗框配重块像弹片一样甩进午餐时分的人群中。那匹马瞬间化为乌有。马车彻底解体。三十人当场死亡,尸体散落在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的银行门前的鹅卵石路面上。

爆炸中心:华尔街23号

炸弹的位置经过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精确计算。它正好在华尔街23号——J.P.摩根公司总部——的对面引爆。这不是随便一家银行,而是一家其决策足以撼动市场、其合伙人曾协助为协约国战争努力提供资金的金融机构。小J.P.摩根本人之所以逃过一劫,仅仅是因为他当时正在欧洲旅行。他的儿子朱尼厄斯则被飞散的碎片击伤。

爆炸声在东河对岸的布鲁克林都能听见。浓烟弥漫在下曼哈顿,街道上挤满了尖叫、流血的受害者和不知所措的幸存者。短短几分钟内,人行道上就铺满了破碎的玻璃、冒烟的碎片和尸体。

J.P.摩根公司的首席文员威廉·乔伊斯,爆炸发生时正坐在临街的一扇窗户附近。他毫无生还的机会。三十八名死者中大多数都很年轻——信差、速记员、职员——这些十几二十岁的工作者,唯一的过错就是在错误的一分钟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此后几天里,又有八人因伤重不治死亡。三百多人受伤,许多伤势严重。一名24岁的职员被发现倒在银行内,颅骨中嵌着一块碎片。两个街区外的一辆有轨电车被冲击波掀翻,车上乘客受伤。

调查展开

纽约证券交易所主席威廉·H·雷米克在爆炸发生后六十秒内就下令暂停交易,以防止市场恐慌。警察和驻扎在总督岛的士兵涌入现场,征用汽车运送伤员前往医院。一名17岁的信差詹姆斯·索尔,亲自用一辆征用来的汽车运送了三十名伤者就医。

但即便在救援人员拼命工作的同时,调查工作已经开始受损。为了赶在次日恢复常态、重新开市,市政官员下令连夜清理爆炸现场。那些可能有助于锁定爆炸者身份的物证,随着碎玻璃一起被清扫一空。

第二天早上,仿佛是一种挑衅,数千人聚集在完全相同的路口,参加一场早已安排好的、由美国革命之子会组织的宪法日集会。华尔街拒绝被吓倒。

无政府主义者的关联

在二十四小时内,调查人员就发现了一件令人不安的东西:爆炸发生前不久,附近一个邮筒里被投入了一批无政府主义传单。传单用红墨水印在白纸上,上面写道:

"记住,我们不会再容忍下去了。释放政治犯,否则你们所有人必死无疑。"

传单署名"美国无政府主义战士"。

时机耐人寻味。就在五个月前的1920年4月,两名意大利裔无政府主义者尼古拉·萨科和巴托洛梅奥·万泽蒂,因马萨诸塞州的一起抢劫及双重谋杀案而被捕。他们的案子后来会成为全球瞩目的焦点,但在1920年9月,他们不过是两名面临死刑的激进分子。华尔街的这颗炸弹看起来像是一种讯息——或者说是一种报复。

调查局(联邦调查局的前身)局长威廉·J·弗林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传单。它们与1919年6月无政府主义爆炸案现场发现的传单极为相似——当时加莱亚尼派激进分子在全国多地政客、法官和商人的家中安放了炸弹,其中还包括司法部长A.米切尔·帕尔默本人的住所。

加莱亚尼派是意大利无政府主义者路易吉·加莱亚尼的追随者,主张以暴力革命推翻资本主义和国家体制。许多人在1919至1920年的帕尔默大搜捕中被逮捕并驱逐出境。华尔街爆炸案看起来就是他们的回应。

逃脱的嫌疑人

调查人员追查了每一条能找到的线索。他们询问了东海岸沿线的每一位铁匠,希望能确认最近是谁给那匹注定送命的马钉过掌。直到10月他们终于找到那位铁匠时,对方却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提供不了。他们审问了成千上万的激进分子、共产主义者和无政府主义者。他们逮捕了许多人。却没有起诉任何一个。

早期的一名嫌疑人是埃德温·P·费舍尔,一位律师兼网球冠军,有精神病住院史。费舍尔曾给朋友们写明信片,警告他们9月16日不要靠近华尔街。警方找到他时,他解释说这个信息是他"从空气中"接收到的。调查人员发现费舍尔习惯性地发出此类警告,于是将他送进了精神病院。他被认定为无害之人——只是一个碰巧幻想与现实重合的疯子。

但还有一名嫌疑人,调查人员始终无法触及:马里奥·布达。

布达是一名意大利裔无政府主义者,与萨科和万泽蒂关系密切。他是一名炸弹制造专家,很可能参与了1919年的无政府主义爆炸案。最重要的是,正是他所拥有的那辆汽车,最初导致警方逮捕了萨科和万泽蒂。当他的同志们被起诉时,布达有充分的报复动机——而且他也有实施报复的技能。

历史学家保罗·阿夫里奇经过数十年研究后得出结论:布达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华尔街爆炸案的实施者。布达自己的侄子以及其他无政府主义同志后来在采访中也证实了他的参与。但等到有人确信这一点时,布达早已远走高飞。爆炸案发生几天后,他就乘船返回了意大利,并在那里一直生活到1963年去世,从未为这起当时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恐怖袭击而受到审判。

案件冷却

调查局对此案追查了三年多,始终没有结果。偶尔的逮捕行动一度登上头条,但从未导致起诉。1944年,联邦调查局重新开启调查,并得出结论:意大利无政府主义者最有可能是幕后主使——但到那时,主要嫌疑人已经死亡、被驱逐出境,或是无法触及了。

此案于1940年被正式撤销。它从未被侦破。

没有任何纪念碑标记那三十八人死去的地点。唯一的提醒来自建筑物本身:华尔街23号至今仍留有爆炸造成的痕迹和伤疤,其石灰岩外墙被刻意保留、未加修复,作为对那个九月下午所发生之事的无声见证。

一个世纪的沉默

华尔街爆炸案已经过去一百多年,在2001年9月11日之前,它一直是纽约市历史上最致命的恐怖袭击。这起罪案至今仍是官方未破案件——美国历史上最重要的悬案之一。

证据几乎确凿地指向马里奥·布达及其加莱亚尼派网络,为萨科和万泽蒂被捕一事复仇。但"几乎确凿"不等于"排除合理怀疑"。始终没有人被起诉。始终没有人被定罪。受害者家属从未等到正义。

那三十八名死者如今大多已被遗忘,他们的名字除了在学术研究和档案记录中,已从历史中消失。他们是普通的工作者——刚刚在这个世界上最具活力的金融中心开始自己职业生涯的年轻人。他们的死,只因在错误的时刻恰巧经过一辆马车旁,而那正是恐怖主义开始成为强者用来杀害弱者的武器的年代。

华尔街23号上的伤痕依旧存在。疑问依旧存在。一个多世纪过去,1920年华尔街爆炸案依然提醒着我们:有些罪行永远无法侦破——有些凶手永远逍遥法外。

如需了解其他历经数十年仍未侦破的美国悬案,请参阅我们对维利斯卡斧头谋杀案和1982年泰诺胶囊投毒案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