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迪·惠森特鲁伊特失踪案：爱荷华州悬而未破的电视主播案

1995年6月27日清晨，爱荷华州梅森市KIMT电视台的一名制片人给乔迪·惠森特鲁伊特打电话，想弄清她为何没有出现在早上6点的班次。电话无人接听。等警方赶到她所住的公寓小区时，她的马自达Miata停在停车场里，车门未锁，发动机早已冷却。散落在周围沥青地面上的，有一台吹风机、一罐发胶、一支卷发棒，还有一把弯曲变形的车钥匙。地上还躺着一片丙烯酸指甲。乔迪不在那里。

她当年27岁，担任早间新闻主播还不到一年。三十一年过去了，她始终没有被找到。

主播与小城

乔迪·惠森特鲁伊特在明尼苏达州的长草原镇长大，曾在明尼苏达州和亚利桑那州的几家小电视台工作过，后来来到梅森市。她性格外向、深受欢迎，身上有一种小市场早间新闻主播特有的、能自然打动观众的亲和力。在KIMT电视台，她与联合主播凯文·库尼搭档播报，已经适应了黎明前的工作节奏：凌晨3点半左右起床，冲个澡，把东西装车，然后开车去电视台。

梅森市是爱荷华州北部一座约三万人口的城市，几乎无人不识她的脸。她就是那个清晨6点看着你的眼睛、告诉你今天天气如何的人。她的失踪以一种大城市失踪案有时未必能带来的方式，重重击中了这个社区——切身、贴近，令人无法理解。

6月27日那个早晨

那天早上，乔迪睡过了头。凌晨4点左右，她打电话给电视台，说自己要迟到了。制片人在电话里没听出任何异样。她以前也曾迟到过，虽然罕见，但每次都在几分钟内赶到。

她再也没有出现。

一名邻居后来报告说，在凌晨的某个时刻听到过一名女性的尖叫声。这位邻居无法确定具体时间或方向。爱荷华州六月末的夜晚很短，凌晨4点声音在停车场里传播的方式，与白天大不相同。这声尖叫被记录在案，但当时没有人报警。

调查人员在处理停车场现场时，拼凑出的画面与一起正在发生的绑架案相符。弯曲的车钥匙暗示它是被人从她手中硬生生扯走的。散落在沥青地面上的私人物品，则显示她当时正把这些东西装进车里，事情就在瞬间发生。现场没有血迹，也没有长时间搏斗的迹象。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极其迅速。

那片指甲是最令人难以忘怀的细节。一片丙烯酸指甲，颜色与她惯用的指甲油相符。它带着一种未完结的句子般的意味。

调查与早期关注人物

案发数日之内，联邦调查局便与地方及州级执法部门一同介入此案。调查早期反复出现的一个名字，是约翰·凡赛斯，他是梅森市的一名男子，与乔迪相识，曾去过她的公寓，在与乔迪亲近的人的访谈中也多次被提及。

凡赛斯配合了调查。他多次接受测谎。随着技术进步，他在后来几年也提交了DNA检测。他从未被逮捕，也从未被官方正式列为嫌疑人，尽管媒体报道一直将他认定为调查关注度最高的人物。他于2022年2月去世，这个问题也就永远失去了通过直接访谈得到解答的可能。

多年来，也有其他姓名浮出水面并接受调查。一名名叫托尼·德罗尔的已定罪杀人犯，因在爱荷华州另一起案件中认罪并作出了一些看似有些关联的陈述而受到审查——但这些陈述并未导致任何起诉。随着此案持续吸引全国性关注，调查人员追查了来自全美各地的种种线索。

物证难题

对于那些没有明确犯罪现场的绑架类悬案而言，往往是最难以起诉的一类。此案没有遗体，没有能确认作案地点的法医证据，也没有目击乔迪被带走的证人。停车场所能提供的，也就仅此而已。

从1995年到2000年代，法医技术有了相当大的进步。随着DNA检测手段的发展，调查人员对物证进行了重新检测。触碰DNA、家族DNA搜索、遗传家谱学——这些破解了金州杀手案、锁定了黄道十二宫杀手信件寄件人身份、并最终在65年后为箱中男孩正名的技术手段，都已成为围绕悬案展开的更广泛讨论的一部分。这些手段是否、以及如何被应用于惠森特鲁伊特案的证据，梅森市警方尚未公开披露。

2020年的公告

2020年，梅森市警方发布了一则公告，令这起案件再度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警长杰夫·布林克利对记者表示，调查人员已在乔迪失踪案中锁定了一名有力嫌疑人。他拒绝透露该嫌疑人的姓名，也没有给出起诉的时间表。这则公告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它非常具体——不是一句泛泛的希望之词，而是一项声称已将一个名字与这起案件相关联的主张。

自2020年公告发布以来，一直没有任何起诉跟进。警方也一直没有向公众通报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如果有的话），或者为何起诉迟迟没有推进。法律观察人士认为，在这类陈年旧案中，“锁定嫌疑人”与“起诉嫌疑人”之间的落差，往往归结于庭审证据标准的问题：调查人员或许已经知道、或者坚信自己知道谁该为此负责，但检察官却认定手头证据难以在法庭上站住脚。

播客与再度关注

2019年，记者劳拉·普拉尔推出了一档名为《乔迪》的播客，深入重新审视了这起案件，采访了当年的调查人员、认识乔迪的人，以及刑事调查方面的专家。这档播客吸引了远超爱荷华州范围的听众，也把新一代真实犯罪爱好者带向了这起许多人已经遗忘、或从未听说过的案件。

播客关注对悬案的实际影响，其实相当复杂。它确实带来了线索——其中一些有用，但大多数并无价值。它也带来了噪音：互联网对每一起未破案件都会自发形成自己的“嫌疑人候选池”，各种理论滋生的速度，远远超过它们能被核实的速度。这档播客真正有用的地方，在于它在一些原始调查人员逐渐老去、记忆面临流失风险的时刻，保存下了证词与制度记忆。

乔迪的案子揭示了什么

像乔迪·惠森特鲁伊特这样的案件，在美国刑事历史上占据着一个特定而痛苦的位置：一起被认定为谋杀、却没有犯罪现场、没有遗体、也没有任何通往起诉的现存路径的案件。她的家人从未得到过任何了结。梅森市从未得到过任何答案。案卷至今仍未结案。

参与原始调查的人员，已经与此案共处了数十年。他们中有几位曾公开表示，他们相信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谁该负责。但在法庭上，“相信”不等于证据。调查人员所相信的，与检察官所能证明的，两者之间的落差，正是乔迪的案件三十年来所栖身之处，若无新证据出现，它或许还将继续停留在那里。

她今年本应满58岁。早间新闻早已在没有她的日子里继续运转下去。而这起案件，从未如此。

她曾工作过的KIMT演播室，至今每天清晨仍在播出节目。她的钥匙被发现的那个停车场，至今仍然存在。梅森市在这两者周围发生了变化，以中西部中型城市特有的方式增长又收缩。认识乔迪的人都已老去。当年处理原始现场的调查人员，许多已经退休或去世。留下的，是一份仍标注着“未结案”的档案，一个从未安葬任何人的家庭，以及三十一年来爱荷华州清晨中，没有她在场的日日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