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基·麦考密克的密码纸条：联邦调查局未破解的密码

圣查尔斯县那片玉米地是一片普通的农田，毫不起眼，位于圣路易斯市以西约15英里处。1999年6月30日，一具尸体在那里被发现。这名男子已经死亡数日，在密苏里州盛夏的高温下，尸体可能已经放置了将近一周，这给法医调查人员提供的信息十分有限，无法准确判定他的死因。

死者被确认为里基·麦考密克，41岁。他失业在家，与亲属同住在圣路易斯市内。他有心脏病史，没有车。而他尸体被发现的这片田地，与他没有任何理由造访的地方相去甚远。

调查人员最先注意到的正是这种错位感：一个长期患病、没有交通工具的城里人，却死在离家数英里外的一片乡间田地里，且没有任何解释说明他是如何到那里的。此案被定性为凶杀案，但作案手法始终未能确定，也从未认定任何嫌疑人，更没有人被逮捕。

真正让麦考密克案从一起普通的悬案，变成一桩国际关注的密码谜案的，是调查人员在他口袋里发现的东西：两张折叠的纸，上面写满了没有人能读懂的字迹。

那些纸条

这两页纸内容密密麻麻。至少其中一张的正反两面，都写满了手写大写字母、小写字母、数字、括号、加号、破折号以及几何符号的混合体。文字是分行书写的，但拼不出任何可辨识语言中的单词，也不像任何一种外国文字。它看起来无疑就是一种密码。

麦考密克的亲属在接受问询时证实了这些纸条的外观所暗示的事实：麦考密克至少从青少年时期起，就一直用一种私人密码书写。他用这套密码记录个人事务，也可能用于通信。据所有人所知，他从未把密钥透露给任何人。他的家人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的笔迹，却读不懂上面的任何一个字。

这个细节改变了这桩谜案的性质。这些纸条不是留给调查人员的信息，也不是临终遗言。它们是一个习惯性使用私人密码写作的人留下的普通文件，恰好在他死亡当天被发现在他的口袋里。这些纸条究竟与他的死亡有关，还是仅仅是他内心生活日积月累的速记，本身就是一个未知数。

联邦调查局的分析

联邦调查局密码分析与犯罪记录科，简称CRRU，是该局内部的密码破译部门。它负责处理加密的犯罪通信、密码勒索信，以及从犯罪现场找到的、无法用常规方式解读的文件。这个部门接手了麦考密克的两页纸，展开了分析。

经过大量工作、并在2011年的公开声明中得到确认的结论是：这些纸条无法用标准技术破译。频率分析——针对替代密码的标准攻击手段，通过寻找与目标语言字母统计分布相匹配的规律——得出的结果与英语或该团队测试过的其他任何主要语言都不吻合。这些纸条的表现，不符合"已知密码系统作用于已知语言"这一模式。

CRRU最有可能的假设是，麦考密克数十年间发展出了一套完全私人化的系统——部分是替代法，部分是缩写，部分是拟声速记，某些部分甚至可能在不同段落或两页纸之间存在差异。这样一套由一个人独自发明、从未正式化的系统，没有确定的密钥空间。标准密码分析攻击都需要对底层结构做出某种假设。而对于一套纯粹私人化的密码，外界根本无法做出这样的假设。

美国陆军的密码分析专家也被咨询过。他们的分析得出了类似的结论。这些纸条只能被一个人读懂，而那个人已于1999年死在一片玉米地里。

公开求助

十多年来，麦考密克的纸条一直是联邦调查局内部的一个难题。2011年3月，该局做出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决定：把纸条的照片发布在其公开网站上，正式向外界求助。

这次呼吁面向所有具备相关技能的人——专业密码学家、业余密码爱好者、语言学家，任何可能识别出其中记号元素的人。联邦调查局指出，这些纸条是麦考密克案中唯一一件如果能被破译、就可能揭示他遭遇的物证。其他所有调查线索要么已经穷尽，要么一无所获。

回应相当踊跃。成立于1929年、汇聚了世界上一些最资深业余密码破译者的美国密码协会，正式接下了这一挑战。来自多个国家的密码学家、学者和普通民众陆续提交了独立的破解尝试。但没有一份结果能够破译出文本中连贯的一部分，或能够推广解释其余部分。

调查过程中出现了几个共同的困难。假设底层语言是英语的分析者，遇到的字母频率分布始终对不上。提出纸条可能包含倒序书写片段的理论家，发现这一假说无法用全文加以验证。有人提出数字序列可能编码的是日期或地点，而非发音。另有人提出某些符号是发音单位，而非字母替代符号。每一种说法作为部分解释都说得通，但都没能经受住作为完整解释的检验。

纸条上可能写的是什么

在没有破译成功之前，可能的解读是完全开放的。

最朴素的解读是，这些纸条不过是私人记录——约会安排、债务、姓名、交易——用的是麦考密克一直以来使用的私人速记法写成。一个习惯性用密码书写的人，携带的密码纸条完全可能与他的死亡毫无关系。如果这个解读成立，这些纸条就只是一件与案件无关的生平物证，而这套密码将无处可寻。

第二种理论认为，这些纸条与致他于死地的事件有关。麦考密克出现在圣查尔斯县的原因至今无法解释。一个有心脏病、没有车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片乡间田地里。如果他当时是去见什么人——如果存在一笔交易、一笔债务、一场以恶劣方式收场的冲突——而如果他习惯性地把这类信息编码记录下来，这些纸条可能就藏着涉事者的姓名，或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的记录。这种解读仅仅依据他死亡时的可疑情形，若不破译，就无法得到证实。

第三种可能性在结构上无法被证伪，因此在某些方面也最令人不安：也许有其他人能读懂这套密码。麦考密克可能把这套系统教给过至少一个人。如果那个人得知了纸条中的信息，或知道纸条写的是什么，二十多年来他们始终没有站出来。如果那个人也已去世，这份知识便随之消失。

一个永久性的难题

麦考密克的密码代表着一类特定的不可解难题。机器密码——商业加密、恩尼格玛密码机、军事编码通信——之所以难破，是因为密钥空间在数学上极为庞大。只要有足够的计算能力和密文，它们终究会被攻破。由训练有素的密码学家设计的专业密码，是另一种挑战，但仍是系统性的：它有明确的结构。

而一个人历经数十年独自发明的私人系统，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它并不专业精密，却在传记意义上不可捉摸。它的复杂性并非源于数学，而是源于一个人独特心智的特异性——三十年间发展出的私人捷径，从未被写下规则，因为本就没有规则——只有习惯。没有任何计算方法能够破解这样的东西。

联邦调查局在此案的公开材料中承认，这些纸条可能永远无法被破译。如果没有更多麦考密克的密码书写样本，没有密钥，也没有一份哪怕部分解密的样本可供参照，标准密码分析对这个问题就没有任何着力点。

案件现状

麦考密克的死亡被定性为凶杀案，此案从未正式结案，也没有认定任何嫌疑人。圣查尔斯县的调查已正式处于不活跃状态。这些纸条于2011年被拍照公开，如今仍能在联邦调查局的悬案网站上查阅。

每隔几年，这桩案子就会重新引发关注：一档真实犯罪播客、一段纪录片片段，一批通过联邦调查局公开档案找到这些纸条的新一代业余密码破译者。关注与失败的循环不断重复。纸条始终没有被破解。

两张折叠的纸，写满私人速记，在一片玉米地里一名死者的口袋中被发现，至今仍是里基·麦考密克留下的最后一份留言。它们究竟能否揭示是谁杀了他、为什么杀他，还是仅仅是一个从青少年时期起就习惯用密码记事的人留下的普通笔记，是这桩案件的核心问题。而这，也许是一个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这是一桩既非因尸体缺失、也非因罪行本身缺乏证据而悬而未决的案件，而是因为存在一份无人能读的文件。关于其他建立在无法破译的文件之上的案件，伏尼契手稿提供了一个来自中世纪的对照案例，而比尔密码则展示了一套没有确认密钥的密码，是如何击败了有组织的专业破译尝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