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指南：1863年的南方邦联首都里士满

把你的时空拨盘调到1863年的邦联首都里士满，你将降落在整场战争中最举足轻重的一座城市。这里是邦联首都，杰斐逊·戴维斯政府的所在地，罗伯特·李补给线的大后方，一座即将在这一年里，眼见自己的军队在五月的钱斯勒斯维尔获胜、又在六七月间北上开赴一座名叫葛底斯堡的宾夕法尼亚小镇的城市。里士满此刻还不知道那场战役会如何收场。你也不该表现得像你知道一样。

这也是一座被拉伸到极限的城市：难民和士兵挤得水泄不通，面包告急，同时仍在众目睽睽之下运转着北美最大的奴隶市场之一——而这场战争，至少在官方说辞中，正是围绕着这一制度而打。这份指南将帮助你穿行于邦联里士满，既不被逮捕，也不会挨饿，同时不至于忘记这座城市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即将踏入的是什么样的地方

里士满战前人口不到四万。到1863年，这个数字已膨胀到十万出头，一些居民相信，若算上士兵、医院病人、政府文员和逃离联邦军推进的难民，实际数字还要更高。这座城市坐落在詹姆斯河的瀑布线上，山丘上矗立着弗吉尼亚州议会大厦（数十年前由托马斯·杰斐逊参与设计），河畔由特雷德加铁厂的熔炉主导，东部边缘几乎全部划归医院和军营使用。

这是一座战时的政府之城。邦联战争部、财政部，还有总统官邸都在这里。这里还有一支驻军、一个规模不断扩大的联邦战俘监狱系统，以及一个李将军的军队赖以获取粮食和弹药的铁路网络。每一列火车、每一座仓库、每一位健全的文员，其存在都是为了维持大约一百英里外那支正在前线作战的军队。

你最稳妥的掩护身份是一名外国观察者，最好是英国人，来此经商，或作为一名对邦联事业抱有足够同情、能获准持证的记者。在战时的里士满，欧洲访客、尤其是英国人，数量多到你的口音只会引来好奇，而非怀疑。随身携带一封可信的介绍信。你需要一张来自provost马歇尔办公室的通行证才能自由行动，通往城外道路的检查站是真实存在的，把守的士兵对待这份工作非常认真。

着装，以及物资匮乏对时尚的影响

到1863年，联邦海军的封锁已经勒紧南方港口两年，这一点在里士满每个人的衣橱里都清晰可见。家庭或小型本地织机纺出的土布，已经取代了进口棉布和羊毛，成为大多数居民的首选面料。染色不均，纽扣常常由骨头或木头雕刻而成。鞋子成了真正的奢侈品；皮革稀缺到一些士兵和平民要用布条裹脚，或自制简易凉鞋。

与此同时，一种奇怪的矛盾贯穿着里士满的上流社会。躲过联邦军舰、从威尔明顿和查尔斯顿偷渡出来的封锁突破船，带来了小批而珍贵的货物：丝绸、蕾丝、裙撑、法国鞋、咖啡、茶叶、奎宁及其他药品，在拍卖会上以只有富人才能负担的价格售出。一磅茶叶的价格可能高达十六邦联元，真正的咖啡几乎无论出价多少都买不到，一套战前只需几美元的朴素羊毛西装，到1863年可能要花五十美元甚至更多。穿着实用、朴素、深色的衣物，让它看起来既可能是家织土布，也可能是精心维护的战前旧衣。不要打扮得像刚从百货商店置办一新——没有什么比看起来太新的衣服更能立刻暴露你外来者的身份了。

金钱、物价与面包骚乱

自1861年以来，邦联纸币的价值一直在持续下跌，到1863年，通货膨胀已严重到重塑了日常生活。面粉、盐和肉类的价格都已涨到战前的数倍，而普通文员和劳工的工资却未能跟上。这正是你到访前应该了解的那件事的背景。

1863年4月2日，一群妇女——许多是士兵的妻子和战争难民——聚集在议会广场附近，要求州长约翰·莱彻给予救济。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后，人群——据一些记载已发展到数百人乃至数千人——涌向主街的商铺，开始拿走食物、鞋子和成匹的布料。杰斐逊·戴维斯本人出面向人群讲话，掏空自己口袋里的钱扔向妇女们，最后爬上一辆马车，掏出怀表，给人群五分钟时间散去，否则将下令士兵开枪。人群散去了。市政官员极力将这场骚乱压下不让报纸报道，担心它会影响军队士气，但消息通过被关押在城中的联邦战俘泄露出去，一周之内便登上了北方报纸。

如果你把行程安排在四月初，请在二号那天远离议会广场和主街，不要携带显眼的贵重物品。如果你晚些时候到访，引发骚乱的物资短缺并未消失；它们只是已经变成了这座城市的常态。

三个值得冒险一看的地方

钦博拉索医院，坐落在市中心以东的一座山丘上，是当时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军事医院之一，分为五个分区，约150个病房，可同时收治数千名伤病员。院内自设面包坊、冰窖，还养着一群供应牛奶的奶牛。如果你能通过正当的引荐安排到，在医院场地（不是病房本身）走一走，会比任何战场更清晰地向你展示这场战争在人力代价上的规模。

特雷德加铁厂，坐落在詹姆斯河畔，是邦联的工业心脏，生产着一支没有它就无法运转的军队和海军所需的大炮、装甲板和铁轨。数百名工人——被奴役者、自由黑人和白人——在危险、嘈杂、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在此劳作。不要试图进入厂区本身；这是一处受严密看守的军事生产设施。改为从河岸边保持一定距离地观望它。

议会广场，弗吉尼亚州议会大厦坐落其中心，几个街区之外便是邦联"白宫"——戴维斯一家的官邸——是这座城市的政治心脏。士兵、文员和平民络绎不绝地穿行其间。到1863年，广场周围也已环绕着难民的非正式营地，离医院足够近，救护马车穿行是常见景象。

从未停止运转的体制

里士满的肖科溪谷社区，早在战前就已是美国国内奴隶贸易最大的中心之一，而它并未因这场战争而关闭。拍卖行和囚牢——包括一处由名叫罗伯特·兰普金的奴隶贩子经营的场所——一直持续买卖、监禁被奴役者，直至1863年，即便这座城市已挤满伤兵和饥饿的难民。这不是一个应为猎奇而寻访的景点。如果你的行程恰好经过附近，请理解你所目睹的是什么：一个人口买卖市场，正在一个立国文件本身宣称要为维护这一制度而战的国家的首都里公开运转。要诚实地造访邦联里士满，就不能不正视这一点。

不该做的事

不要谈论葛底斯堡战役的结果、里士满最终陷落，或任何有关战争结局的内容。1863年的这座城市还不知道自己的军队今年七月会在宾夕法尼亚被击退，居民们对战局走向已经够焦虑了，不需要一个陌生人暗示灾难将至。不要拍摄军事设施或防御工事；相机本身就稀有到会立刻招来怀疑。不要在没有通行证的情况下出行。不要在公开场合表达对邦联事业的怀疑，也不要以某种邀请深入追问你背景的方式表达对它的热情。除非你有具体且有据可查的理由需要靠近利比监狱及其他战俘设施，否则应予以避开；那里的守卫神经紧绷，对逗留的访客毫无好感。

值得亲历的一刻

如果你想要一个能囊括1863年里士满全貌的场景，那就在黄昏时分站在议会广场附近，看这座城市的种种矛盾在同一条街上擦肩而过：一位拄着拐杖的伤兵正被搀扶着走向钦博拉索医院，一位身着封锁突破丝绸、撑着裙撑的女士从他身旁绕过，一位文员正匆匆将报纸送往战争部，而在屋顶之外的某处，特雷德加的炉火彻夜通明，依旧运转不息。这是一座明知战争可能已经输掉、却依然继续工作的首都。

若想了解奴隶制如何在战前塑造了南方城市生活，请参阅我们关于1850年内战前新奥尔良的指南。若想了解同一时代里另一座正奔向二十世纪的截然不同的美国城市，可以试试镀金时代1890年纽约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