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的1937年斯大林时期莫斯科指南

如果你要穿越到某座苏联城市，几乎任何一年都比1937年更安全。大恐怖正处于全速运转的巅峰。卢比扬卡大楼正在实行24小时轮班。大剧院每周六依然照常上演《天鹅湖》。莫斯科地铁一号线刚刚延伸至索科尔站，马雅可夫斯卡娅站的吊灯是欧洲最美的公共建筑装饰之一。就在列车开始通过这些站台的同一周，参与设计这条线路的三名工程师被捕，其中一人被枪决。

1937年的莫斯科，是一座既有大理石宫殿、又有紧闭房门的公寓楼的城市；既有隆重的游行庆典，又有拉着遮光窗帘的窗户。你可以看见它。你甚至可以享受它。但你必须一次性把一切都做对。以下是你的实用指南。

首先，弄清楚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到1937年，苏联已在约瑟夫·斯大林毫无争议的个人独裁统治下运行了近十年。第一个五年计划改造了工业。集体化重创了农村。1934年12月的基洛夫遇刺案，被当作借口，用以发动一场席卷全国的内部恐怖运动，这场运动将在1937和1938年达到最高峰。这两年间，内务人民委员部将处决大约七十五万人。许多人是被邻居、同事或亲属告发的。大约每二十名成年莫斯科人中就有一人，会在这波浪潮平息之前被捕。

你是以外国人的身份进入这座城市的。这在极大程度上是你能拥有的最安全的掩护身份。苏联公民无法离境。外国人可以，而这一事实使你在当地人眼中显得没那么可怕，同时也让你在秘密警察眼中显得更为有趣。这两点都会影响你此行的方方面面。

你最好的官方掩护身份，是一名通过"国际旅行社"（Intourist）——那家自1929年起在莫斯科设有分社的国营外国旅游机构——预订行程的游客。国际旅行社会为你指派一名导游。你的导游几乎可以肯定同时也在向内务人民委员部汇报。对他们保持礼貌，用香烟作为小费，绝不要向他们吐露任何私人的事情。

穿得像那么回事

现代服装会立刻暴露你是外国人，这没关系。你负担不起的，是看起来像一个可能让政权难堪的、误打误撞进来的游客。

1937年莫斯科的外国访客中，男士穿着：

• 深色羊毛单排扣西装，宽阔的缺角领
• 白色或浅蓝色软领衬衫
• 素色领带，最好是条纹的，绝不能是红色
• 擦亮的牛津鞋或布洛克鞋
• 灰色或棕色软呢帽（呢帽或霍姆堡帽）
• 十月到四月期间穿厚重的羊毛大衣

女士穿着：

• 膝长的暗色调连衣裙，深蓝、棕色或酒红色
• 合身的羊毛外套
• 低跟的包头皮鞋
• 一顶帽檐较小的帽子
• 在户外始终戴手套
• 丝质长袜（棉质长袜会暴露苏联本地身份）

避免鲜艳的合成面料、任何带明显商标的物品、牛仔裤、运动鞋、镜面墨镜，以及任何宗教饰品。小型腕表对外国人而言是可以接受的，且足够罕见，可以当作有用的话题。带上美国或英国香烟，它们比卢布更好用，是更硬通的货币。

什么能说，什么绝不能说

1937年莫斯科的公开谈话中布满了地雷。最重要的原则是：你在任何公共场合说的话，都绝不能被用作对你自己或对与你交谈之人不利的证据。

日常交谈中安全的话题：

• 天气
• 地铁站
• 高尔基街上的新建筑
• 苏联体育，尤其是斯巴达克和迪纳摩足球俱乐部
• 最近的普希金百年诞辰纪念（1937年是他逝世一百周年）
• 泛泛而谈的农业产量

即便是私下场合也很危险的话题：

• 1937年6月被处决的图哈切夫斯基元帅审判案
• 任何关于红军内部具体逮捕事件的言论
• 任何特定邻居或同事失踪的情况
• 将苏联与纳粹德国相提并论
• 对托洛茨基的任何评价——此人如今已成为一个"非人"，姓名已从书籍、电影和照片中被抹去
• 任何形式的宗教话题

如果陌生人提起一个危险话题，就当他们在试探你。不要表态。用泛泛而谈的方式称赞这个政权。转移话题。

如果你被介绍给某人，导游称其为工程师、作家或党内官员，不要就其具体从事什么工作继续追问。他们的回答会取决于他们认为你可能会向谁汇报。

住哪里

位于剧院广场的大都会酒店，是国际旅行社为外国访客安排的标准住宿。它很舒适。餐厅供应鱼子酱、俄式薄煎饼、熏鲟鱼，以及出人意料地不错的香槟。房间宽敞，摆满了20世纪20年代初从原主人处没收而来的年代家具。它们也都被装了窃听器。广场对面的国民饭店同样如此，列宁1918年曾短暂居住于此。

第二个选择是1935年开业的莫斯科饭店，就在红场以北，以那种著名的、两侧立面不对称的建筑格局而闻名——传说（大概是讹传）称，这是因为斯大林在两份设计方案上都签了字，却没有指明究竟要建哪一个。它稍微现代一些，也稍微少一些华丽。监控程度相同。

如果可以选择，就住大都会。早餐更好，电梯能正常运转，从房间步行三分钟就能到大剧院。

三个你绝对不能错过的地方

莫斯科地铁

一号线和二号线已投入运营。这些车站非凡壮观：大理石、马赛克、青铜和吊灯装饰的工艺水平，此后再也没有哪个地铁系统能与之匹敌。1938年开通的马雅可夫斯卡娅站（比你到访的时间晚一年）正处于建设收尾阶段；克鲁泡特金斯卡娅站和共青团站已经在运营。在任一车站花50戈比买一枚代币。乘坐环线一圈，慢慢地，抬头看看。

地铁同时也是对大恐怖的一种提醒。它的许多建筑师、工程师和装饰设计者，在1936年至1938年间被捕。1937年，你不会在任何一块牌匾上看到这些名字——但正是这些名字，应当被你悄悄地铭记于心。

日落时分的红场

从北端经过复活门（1937年时仍矗立着；斯大林将于1931年——这在你的行程中已经过去——将其拆除，所以出发前请核实这座城门此刻是否还在；如果已经拆除，就从大剧院一侧进入）进入红场。圣瓦西里升天教堂矗立原处。列宁墓开放，每天都有长长的朝拜队伍。1930年，木质的初代陵墓已被替换为你如今所见的花岗岩版本。

不要拍摄克里姆林宫的城墙。不要拍摄士兵。不要拍摄陵墓。拍摄圣瓦西里教堂是可以的。拍摄广场东侧的国家百货商场（古姆）也可以，但会让当地人感到讶异，因为1937年的古姆有部分是关闭的。

大剧院

矛盾的是，大剧院的门票对外国访客而言容易搞到，对苏联公民来说却几乎不可能。国际旅行社会替你安排座位。穿正装。给引座员带一些外国香烟作为小礼物。剧目以19世纪俄罗斯经典为主：《叶甫盖尼·奥涅金》《鲍里斯·戈杜诺夫》《天鹅湖》《胡桃夹子》。现代派作曲家如今在政治上已受到怀疑。

观众席中会有资深党内官员、外国外交官，以及若干身着便装的内务人民委员部人员。礼貌地鼓掌。不要吹口哨（1937年的俄国，在演出中吹口哨是一种侮辱，而非赞赏）。

吃什么，喝什么

1937年莫斯科的外国游客，吃得比几乎任何苏联公民都好。国际旅行社已确保获取普通居民无法找到的食材。谨慎地享用这份便利，切勿多加评论。

可靠的选择：

• 大都会或国民饭店的餐厅
• 鱼子酱配黑面包和黄油，在几乎任何国际旅行社酒店，这都是外国人才有的特权
• 罗宋汤、饺子（pelmeni）、烟熏鱼，可在附属于国营酒店的食堂（stolovaya）吃到
• 1936年推出、出人意料地好喝的苏联香槟（Sovetskoye Shampanskoye）
• 各种形式的伏特加，但要把握节奏

应避免的：

• 由个体小贩售卖的街头食品（到1937年，这样的摊贩已所剩无几）
• 来自不熟悉商店的肉类
• 夏季露天集市上的生蔬菜
• 任何水龙头里的水

除非你愿意让主人冒险，否则不要去任何人家中共进晚餐。造访私人公寓的外国访客事后常常会被内务人民委员部约谈，主人也是如此。

日常的监视

假设你所进入的每一个空间都在被监控。酒店房间、酒店电话和酒店走廊都装有窃听器。门房、清洁工和电梯员都会向上汇报你的情况。大都会门外的擦鞋童也会汇报你的情况。你的国际旅行社导游每晚都会写下报告汇报你的情况。

这不是被害妄想，而是常规操作。请据此行事。不要在酒店信纸上留下坦率的笔记。不要把日记留在房间里。如果你必须做笔记，要随身携带，离开这个国家前烧掉。不要拍摄包含制服、排队人群或任何工厂的街景。

无论如何都不要做的事

让我帮你避开一些经典的错误。

不要：

• 在任何场合称赞任何西方政治人物
• 提及或将斯大林治下的生活与希特勒治下的生活作任何比较
• 试图公开参加宗教仪式（大多数教堂已被关闭或改作他用；救世主基督大教堂已于1931年被拆除）
• 出于任何理由，包括拍照，靠近卢比扬卡大楼或内部监狱
• 向任何人打听任何一名被捕者的情况
• 公开携带《圣经》
• 试图在没有国际旅行社行程安排的情况下离开莫斯科
• 在黑市兑换货币（1937年，若依相关条款被定罪，这可判处死刑）
• 唱起或哼唱肖斯塔科维奇的《姆钦斯克县的麦克白夫人》——这部作品前一年刚被《真理报》点名批判

最重要的是，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即将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1941年6月的德国入侵。不要告诉他们战后的镇压，或1953年斯大林的死亡。1937年莫斯科那种注定的宿命感，正是它令人不安、也正是它值得被如实见证的原因所在。

你不该错过的体验

如果你在1937年的莫斯科只能拥有一个瞬间，那就把它留给一个晴朗的冬夜，在麻雀山（1937年仍称"列宁山"）上，眺望东北方向的城市。新装的电灯正一盏盏在河对岸亮起。1935年安装在克里姆林宫斯帕斯基塔楼上方的红色照明星标，在暮色中泛着红光。有轨电车在横跨莫斯科河的桥上哐当作响。广场上的广播喇叭正播放着柴可夫斯基的音乐会。气温远在冰点之下。

在大约十分钟的时间里，这座城市看起来就像它本应成为的那个现代主义都城——美丽、自信、充满未来。然后你的导游会温和地把你引向车子，因为已经过了外国人应当待在酒店的时刻。你会回到大都会饭店。你什么都不会写下来。几天后，你会离开这个国家，带着的记忆，对你所遇到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将比对你自己危险得多。

轻装简行。穿着谨慎。不要相信任何人。1937年斯大林时期的莫斯科，是任何穿越行程中建筑与文化最丰富的地方之一，也是道德上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带着敬意去造访，然后搭上下一班火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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