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帕克·夏库尔谋杀案与凯菲·D的逮捕:27年才等来的指控

1996年9月7日夜里,刚过晚上11点,一辆黑色宝马750iL沿拉斯维加斯的弗拉明戈路向东行驶,在科瓦尔巷的一处红灯前停下,一辆白色凯迪拉克从其副驾驶一侧靠近。凯迪拉克的后车窗中伸出一把格洛克手枪,连开13枪。其中四枪击中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子。六天后,也就是9月13日,这位全世界最受欢迎的说唱歌手去世了,年仅25岁。

图帕克·夏库尔的案件悬而未决长达27年。几乎所有身处拉斯维加斯、康普顿以及死囚唱片公司圈子里的人,在事发几周内就已经了解事情的大致经过。目击者曾向记者透露过消息。头号嫌疑人甚至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坦承参与了这次行动。早在1997年,两名秘密联邦调查局线人就已指认出同一名枪手。然而将近三十年过去,却始终无人被起诉。图帕克·夏库尔谋杀案成了美国嘻哈史上最著名的悬案,也成了一个研究案例:当一起备受瞩目的案件的关键证人已死、或心怀敌意、抑或两者兼具时,案件是如何陷入停滞的。

2023年9月,这一局面终于发生了改变。杜安·「凯菲·D」·戴维斯,前南区康普顿瘸帮头目,也是唯一在世且承认自己当时在那辆凯迪拉克里的人,在他位于内华达州亨德森的家中被捕,并被指控犯有一级谋杀罪。

拉斯维加斯大道上的那一夜

图帕克和苏格·奈特当晚早些时候在米高梅大酒店观看了迈克·泰森对阵布鲁斯·塞尔登的拳击赛。比赛很快结束,只打了109秒。麻烦是在赛后开始的。

在米高梅酒店的大堂里,一名死囚唱片公司的同伙认出了奥兰多·安德森,这名21岁的年轻人是南区康普顿瘸帮成员。几周前,安德森曾参与了一起发生在莱克伍德的富乐客运动鞋店抢劫案,当时一名死囚唱片公司的成员的项链被抢走。得知安德森身份后,图帕克对他发起了攻击。奈特、死囚唱片公司的随行人员,以及数名血盟血帮成员一拥而上。这场殴打持续了不到一分钟,被米高梅酒店的监控摄像头拍摄了下来。安德森离开酒店时身体并未受到严重伤害,但明显颜面尽失。

安德森打了一通电话。他团伙里的其他成员也打了电话。大约九十分钟内,一辆挂着加州车牌的白色凯迪拉克出现在了拉斯维加斯大道上,而载着图帕克和苏格·奈特的黑色宝马车,正驶向662俱乐部——那是奈特买下的一处场地,准备用来举办庆功派对。

枪击发生在弗拉明戈路与科瓦尔巷的交叉口,距离米高梅酒店不到一英里。图帕克胸部、骨盆和右手中弹,第四发子弹重创了他的肺部。奈特头部被弹片擦伤。凯迪拉克向东疾驰而去。等到宝马车抵达拉斯维加斯大学医学中心时,图帕克已处于危重状态。他再也没能恢复到足以向调查人员做出陈述的意识水平。六天后,他因伤势引发的呼吸衰竭和心脏骤停去世。

最初的调查

据大多数说法,拉斯维加斯都会警察局在此后数周内的调查工作,并非什么典范之作。

这场枪击发生在一个周六的深夜,地点是美国交通最繁忙的街道之一。附近车辆和步行的人群中有数十名目击者。当时还有一支由七八辆车组成的死囚唱片公司车队跟在那辆宝马车后面。当晚早些时候,还有多个来源拍摄的赌场级监控录像。照理说,48小时内本该能获得一个可用的车牌号和一份嫌疑人名单。

但事实并非如此。死囚唱片公司的车队四散而去。苏格·奈特就宝马车上还有谁做了不实陈述,给出的证词故意不予配合。图帕克的保镖们的证词也含糊其辞。停在弗拉明戈路口的车辆中的目击者——包括宝马车正后方一辆车里的几名女性——拒绝指认嫌疑人。两名在数分钟内赶到现场的自行车警员,由于交通拥堵而无法追上那辆凯迪拉克。

到了10月,拉斯维加斯警方形成了一个初步判断:这场枪击是对米高梅殴打事件的报复,枪手来自康普顿瘸帮。到了11月,他们锁定了奥兰多·安德森的名字。他们在康普顿对他进行了讯问。他否认了自己的参与,随后被释放。不到两年后,他就在1998年5月康普顿的另一场枪战中身亡。

一时间,竟没有任何一名在世的嫌疑人可供有力地讯问。

调查人员始终相信的真相

康普顿警察局在1996年和1997年调查一系列独立命案时,针对图帕克枪击案所引发的瘸帮与血帮报复循环,成立了一个内部专案小组。这份康普顿情报档案——其中大部分后来由蒂姆·布伦南警探收集,并在民事诉讼期间被公开——早在1996年就已指名了凯迪拉克车上据称在场的人员。

根据该档案:

• 司机: 特伦斯·布朗,绰号"泡泡起"
• 前排乘客: 杜安·「凯菲·D」·戴维斯,奥兰多·安德森的舅舅,也是南区康普顿瘸帮的一名高层人物
• 后排乘客兼枪手: 奥兰多·「宝贝小巷」·安德森
• 另一名后排乘客: 迪安德烈·「大德雷」·史密斯

泡泡起还活着,但拒绝配合。大德雷于2004年被谋杀。安德森于1998年被谋杀。到21世纪初时,凯迪拉克车上的四人中,只有凯菲·D还活着且未被拘捕。

联邦调查局和缉毒署已将戴维斯列为一起无关毒品贩运案件的调查目标。2008年,面临可能导致终身监禁的联邦贩毒指控,戴维斯与联邦调查人员达成了一项"一日女王"式的认罪协议。据称,在这份坦白协议中,他详细描述了9月7日的那场枪击,并指认安德森为扣动扳机的人。由于这份坦白是在获得豁免的条件下作出的,检察官无法在法庭上直接使用它。而在嘻哈圈内,这项协议几乎在达成的同时就已经传开了。

戴维斯自己招了

真正打破这起案件僵局的,并非新的法医证据,而是凯菲·D·戴维斯本人在公开场合、反复且自愿地描述这场枪击,并且是以检察官可以传唤取证的形式进行的。

2018年,戴维斯参加了BET纪录片系列节目《死囚编年史》的多集访谈。2019年,他与一名合著者及佛罗里达一家小型出版社合作,出版了回忆录《康普顿街头传奇》,书中他将自己置于凯迪拉克的前排乘客座位,并描述了自己把枪递给后座的经过。2021年和2022年,他又出现在多档播客节目中,包括YouTube上颇受欢迎的《对话的艺术》,并以更详尽的细节讲述了同一个故事。

戴维斯曾推断——直到2023年之前都还算正确——他当年的联邦坦白豁免能保护他。但他错误地推断,检察官不会去检验这份豁免,是否也涵盖了他多年后在商业出版物中所作的陈述。2021年他的妻子去世、经济状况趋紧之后,他的公开坦白变得愈发频繁,也愈发有利可图。每一次公开露面,都给拉斯维加斯的检察官增添了一份可采信的证据。

2023年7月,拉斯维加斯都会警察局在戴维斯位于亨德森的住所执行了一项搜查令。搜查记录清单上列有他回忆录的副本、硬盘、照片,以及一份手写的、关于1996年9月7日那晚的时间线。

2023年9月29日,克拉克县大陪审团以持致命武器的一级谋杀罪及帮派加重情节,起诉了戴维斯。他在家中散步时,于当天被捕。

尚未开庭的审判

截至2026年春,审判仍悬而未决。一名法官认定戴维斯既有潜逃风险,也可能对证人构成危险,因此他一直被羁押在克拉克县,不得保释。他的辩护律师已多次更换。

控方的案件建立在三大支柱之上。第一,那些录音在案的坦白:数十个小时里,戴维斯本人在镜头前和录音中,用自己的声音描述了这场枪击。第二,佐证材料,包括康普顿的情报档案和2008年的联邦坦白协议。第三,至今仍保存在证物库中的实物证据,包括在弗拉明戈路与科瓦尔巷交叉口收集到的弹壳。

辩方已经透露了三条辩护思路。第一,戴维斯在镜头前的陈述是为了娱乐效果和筹款目的而进行的夸大,不应被视为坦白。第二,2008年的联邦坦白豁免范围比检察官所主张的更广,也应保护他后来的陈述。第三,唯一被指认扣动扳机的人——奥兰多·安德森——已去世将近三十年,无法接受交叉盘问,这使得对一名被指控的从犯定罪从根本上有失公正。

法律观察人士认为,控方的胜诉几率较高,但并非板上钉钉。内华达州的法律允许,即便实际枪手已经死亡,仍可以从犯或教唆的罪名起诉一级谋杀案的主谋。这些录音在案的坦白异乎寻常地直接。问题在于,陪审团是否会被说服,相信一个人为了报酬而在镜头前反复吹嘘的言论,与法庭上的正式供述是同一回事;以及,这漫长的延误能否被认定为对正当程序的剥夺。

至今仍真正未知的部分

从大多数角度衡量,这起案件在传统意义上已不再是一个谜。枪手已被指名。主谋已被拘押。作案动机已在酒店监控录像中被记录在案。

至今仍不清楚、也可能永远无法在法庭上得到厘清的是:还有谁事先知道即将发生的事。

从查克·菲利普斯2002年起在《洛杉矶时报》上的报道开始,围绕此案的新闻报道中一直有一条挥之不去的线索,暗示存在一场更为复杂的阴谋,涉及苏格·奈特自己圈子里的成员,以及"声名狼藉先生"周边的东海岸人物。这些指控中的大多数都已被质疑或撤回,而更简单的解释——一群在酒店大堂遭受羞辱的康普顿瘸帮成员,在九十分钟内展开了报复——始终是最站得住脚的说法。

真正仍悬而未决的是,拉斯维加斯警方为何耗费了如此漫长的时间。受害者随行人员的不配合、迅速消散的犯罪现场,以及所谓枪手于1998年的死亡,这些因素合在一起可以解释很大一部分原因。但这并不能完全解释,为什么2008年那份点名戴维斯的联邦坦白协议,没能在数月内促成内华达州的起诉。诚实的答案很可能是,图帕克案从来都不是这起案件的文化影响所暗示的那种优先级案件。这只是一起发生在一座这类案件多不胜数的城市里的、与帮派有关的汽车追逐式枪击案,证人不愿作证,而受害者自己的伙伴们也抵制配合。

留下的一切

图帕克·夏库尔在25岁生日之前就已录制完了他大部分的作品集。他去世的时间,已经比他活着的时间还要长。自1996年以来,已经发行了五张遗作专辑和数十张精选辑。这起在幕后拖延了27年的谋杀案件,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名被告——出现在一间大多数观察人士都曾以为永远不会开庭审理此案的法庭上。

无论克拉克县最终的判决如何,更大的事实不会改变。1996年9月的一个周六夜晚,一名男子从一场赌场斗殴中走出,打了一通电话,便终结了20世纪后期最具影响力的一段美国音乐生涯。枪手已死。司机拒不配合。主谋终于,站上了被告席。这起案件已不再悬而未决。二十七年后,它只是,姗姗来迟。

关于其他耗费数十年才走上法庭的知名谋杀案,自图帕克去世以来,声名狼藉先生谋杀案至今仍未侦破,而黑色大丽花谋杀案则是洛杉矶史上最具代表性的悬案,始终未能定罪。